








这辆车他开了三年,里程表多了六万公里。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,先去批发市场拉货,再沿着固定路线跑二十几家店。副驾驶座放着一个塑料夹子,夹着送货单和一支圆珠笔,笔帽早就丢了。座椅套是网上买的,米色仿皮,边角已经磨出毛边。有回下大雨,左后窗没关严,后排坐垫湿了一大片,晒了两天才干。老陈说这车没什么脾气,给油就走,刹车就停,除了换过两次轮胎和一次电瓶,没进过修理厂。他打算再开两年,等攒够钱换辆国产的纯电小车,听说每公里电费只要几分钱。
隔壁理发店的阿珍也买了车,一辆银灰色两厢轿车,落地八万多。她考驾照考了三次,科目二挂了两回,第三次才过。新车提回来那天,她不敢开进巷子,停在街口让别人帮忙倒进来。现在她每天开车去三公里外的分店,路上要经过两个菜市场和一所小学,早高峰堵得厉害。她说有车确实方便,不用再挤公交,但找车位是个麻烦事。巷子太窄,她一般停在隔壁小区的月租车位,一个月三百块。下雨天她会让老陈帮忙挪一下车,因为倒车入库她始终不太熟练。
巷子最里头住着修车的老周,门口常年停着一辆拆了前保险杠的旧皮卡。他干这行二十多年,从修化油器车到现在的电喷车,工具换了好几茬。老周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,一个传感器坏了就报一堆故障码,得用电脑读。他那个读码器是花八百块买的,能对付大部分国产车。附近跑网约车的司机常来找他,换个刹车片、补个轮胎,比4S店便宜一半。老周自己开一辆老款手动挡轿车,里程表显示三十二万公里,发动机没大修过。他说车这东西,按时换机油比什么都强。
晚上九点多,巷口路灯下又停了一辆车,是住三楼的小李刚下班。他开一辆深蓝色SUV,车身上溅了些泥点。小李在科技园上班,每天来回四十公里,走快速路不堵的话四十分钟。他车里常年放着一双运动鞋和一把折叠伞,后备箱有半箱矿泉水和一箱工具。上个月他追尾了一辆出租车,前保险杠裂了,大灯卡扣断了一个,走保险修了三千多。他说下次换车想换个带自适应巡航的,堵车时脚能歇歇。说完他锁了车,踩着拖鞋上楼,车顶的阅读灯亮了一会儿,自己灭了。
夜里十一点,巷子安静下来,路灯的光照着老陈那辆捷达的引擎盖。车身上落了几片榕树叶子,雨刮器下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优惠券,不知道谁塞的。老陈明天还要早起拉货,车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,旁边是口罩和手套。这辆车明天会继续跑在那条熟悉的路上,经过七个红绿灯、两个菜市场门口和一座小桥。油表还剩小半格,够跑两天。巷口的路灯到十二点会自动熄灭,那时候整条巷子只剩电动车充电器的指示灯在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