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门禁的呼叫铃又坏了，铁皮盒子挂在锈蚀的支架上，按下去只发出一声闷响，像喉咙里卡了痰。我下楼挪车，因为昨晚回来太晚，车位被一辆白色SUV占了，车主留了电话，打过去他说马上下来，结果我等了二十分钟。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，车就停在楼前空地上，谁先到谁停。那辆SUV横在两个车位中间，车头还伸进绿化带半米。我站在单元门口抽了半根烟，看着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，又一层层灭下去。

车对我来说不是身份标签，就是个代步工具。每天从家开到公司，十二公里路，红绿灯十一个，运气好半小时，运气不好五十分钟。去年油价涨得凶的时候我算过一笔账，每公里油费六毛三，加上保险和保养，一个月养车将近一千二。同事劝我换电车，说省下来不少，我看了看楼下那排充电桩，三个桩坏了俩，剩下那个还总被油车占着。换车的念头就搁下了。

那辆白色SUV的车主终于下来了，小伙子穿着拖鞋，连声说不好意思。他倒车的时候蹭到了旁边的垃圾桶，塑料桶翻倒，烂菜叶撒了一地。他下车看了一眼，骂了句脏话，又把桶扶起来。我上车打火，仪表盘亮起来，油表指针已经压到底线。去加油站的路上我想起来，上个月也是在这个路口，一辆外卖电动车从右边蹿出来，我急刹踩出ABS，后座上的豆浆洒了一垫子。修车师傅说刹车片还剩三毫米，该换了。

加油站的伙计认识我，每次都说你这车该洗了。确实该洗了，左前门上一道划痕从把手延伸到轮眉，是去年在超市地库被购物车蹭的。我没去补漆，想着攒到年底一起弄。车里面更没法看，后座脚垫上全是泥印子，副驾椅子缝里卡着几粒瓜子壳，中控屏的膜翘了个角。但发动机声音还是稳的，怠速不抖，高速上一百二也不飘。这点让我踏实。

前几天年检，排队排了两个钟头。检测线上的师傅把车开进去，轰了几脚油门，出来说尾气合格，刹车合格，灯光有一只近光偏了，调一下就行。旁边一辆老捷达没通过，车主蹲在轮胎边打电话，声音很大。我开车出检测站的时候，后视镜里那辆捷达还停在原地，引擎盖支着，冒白烟。回家路上经过一片新修的立交桥，导航让我靠左，我靠右了，结果多绕了三公里。三公里就三公里吧，反正路上没什么车，开着窗，风灌进来，吹得票据盒里的加油小票满车厢飞。

晚上把车停回楼下，那个白色SUV又占了两个位。我懒得打电话了，把车塞进最里头那个窄位，离墙不到十公分，从副驾爬出来的。锁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车身上落了层薄灰，路灯底下看不太出来。明天限号，车不动，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