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、公司、酒店，有的还画了箭头。接机的人踮脚张望，手机贴在耳边确认航班号。我挤过那群手臂，忽然想起少年体校门口也见过类似的场面：家长举着写有孩子名字的纸，等训练结束。两种等待隔了十几年，动作却几乎一样。

体校那会儿，冬天早上六点出操，天还黑着，跑道边的灯只亮一半。教练叼着哨子站在弯道，谁掉队他就吹一声。我跑在中间，呼出的白气糊住眼镜，脚底踩着前一天的冰碴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有氧耐力，只知道跑完能喝一碗热豆浆，杯子烫手，得两只手换着拿。

后来我停了训练，改去普通学校上课。体育课变成每周两节，跑圈缩到四百米，有人装肚子疼躲到树荫底下。老师也不较真，吹完哨就让大家自由活动。篮球场上球瘪了没人打气，足球门网破了个洞，球滚进去得钻进去捡。那几年我几乎忘了跑完三千米是什么感觉。

工作后搬到现在的城市，楼下有个社区健身房，月卡便宜得不像话。我第一次进去时，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在练硬拉，杠铃片加得比我还多。她练完一组，拿毛巾擦脖子，跟我说她以前是练举重的，退役后开过饭馆，现在每天来这儿活动一小时。她的动作很稳，起杠前先吸气，杠铃贴着胫骨上去，没有多余晃动。

我跟着她学了几个月，慢慢把丢下的跑步捡回来。小区后面有条河堤，傍晚很多人遛弯，也有穿压缩裤的跑者刷圈。我跑得不快，六分半配速，经过钓鱼的人得侧身让一让。有次一个小孩骑滑板车横穿步道，我急停差点摔了，他爷爷在后面喊“看路看路”。那之后我跑河堤会多留神，不再盯着手表看配速。

上个月体校的老教练来这边开会，约我吃饭。他头发全白了，牙掉了一颗，说话还是大嗓门。他说现在体校招生难，家长更愿意送孩子去学编程。他带的那批队员里，只有两个还在省队，剩下的都转行做了教练或者体育老师。吃完饭他赶火车回去，我送他到地铁口，他背着一个旧运动包，拉链头用铁丝缠着。他进站前回头跟我说，下回比赛来给他当裁判。我说行，反正我周末也没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