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只剩球馆还亮着灯

腊月廿六的傍晚，我路过平时最堵的那个十字路口，居然一脚油门就滑了过去。路两侧的卷帘门拉下大半，只有几家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。可拐进体育中心那条巷子，情形就变了。电动车歪歪斜斜挤满人行道，篮球馆里传出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有人拿砂纸在铁皮上蹭。门口卖烤肠的大姐说，这几天生意比平时还好，回家的人走了，留下的人反而更舍得往球馆里钻。

其实每年都这样。城市一空，平时被加班和通勤挤掉的那点运动时间，忽然就冒出来了。我认识一个在软件园上班的小伙子，平时晚上十点才下班，球包在工位底下搁了半年没动。上周他连着打了三个晚上，膝盖贴满肌效贴，走路一瘸一拐，脸上却挺高兴。他说反正食堂关了，外卖也送得慢，不如来打球，打完回家煮碗面。春节前的空城，倒成了这些人的运动窗口期。

球馆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。平时打球的人彼此不太说话，各打各的半场，输了下场坐着刷手机。这几天不一样，人少了，凑不齐两支队，就混着打，穿公司队服的跟穿中学校服的当队友。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哥，平时只投投篮，这几天也被拉进三对三，跑得气喘吁吁还赖在场上不肯下。场边有人喊他回去接孩子，他摆摆手说孩子早送老家了，再打一局。这种临时凑起来的局，反倒打得认真，输了做俯卧撑，没人耍赖。

跑步的人也多起来了。滨江步道上，平时被共享单车和遛狗的人占满，这几天清净不少。我碰见一个姑娘，穿着新买的跑鞋，鞋底还是白的，跑两步停下来看看手表。她说平时下班太晚，跑步只能周末补，春节前公司提前放假，她打算这几天把月跑量补上去。她跑得不快，但每天都来，昨天五公里，今天想试试七公里。步道边的腊梅开了，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香，跟汗味混在一起，说不上好闻，但挺真实。

也有不方便的地方。常去的那个羽毛球馆，教练提前回老家了，前台贴着告示说初八恢复。淋浴间的热水时有时无，有一回洗到一半变凉水，隔壁隔间传来一声骂，然后是一阵笑。更衣室的柜子坏了两排，大家就把衣服堆在长椅上，手机钱包揣兜里上场。这些平时要投诉的事，这几天没人计较。可能都知道，能有个地方打球就不错了，过几天连门都关了。

除夕前一天，球馆也要闭馆了。最后一场球打完，几个人坐在场边喝水，谁也没急着走。有人说明年初几回来，有人说过完年要换工作，可能就不在这片打球了。灯关了一半，篮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管理员在门口喊锁门了锁门了，大家才拎着包往外走。街上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，风一吹晃得厉害。球馆的铁门拉下来，锁舌咔嗒一声扣上。明天这里就没人了，等再开门，又是新的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