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亮着，红色数字跳了一下，从037变成038。候诊区塑料椅上歪着几个人，有人捂着肚子，有人举着输液架打瞌睡。我陪家人坐在角落，盯着那块屏，忽然觉得它像某种计分板，记录的不是比分，是谁的身体先撑不住了。

那天夜里急诊室进进出出的人，毛病五花八门。吃坏肚子的年轻人，血压飙到一百八的老伯，还有摔了一跤膝盖肿得发亮的阿姨。护士台后面堆着病历本，厚厚一摞。我听见分诊台的护士跟同事低声说，今晚还算消停。消停的意思是，没来心梗的，没来车祸的。健康这东西平时不觉得，到了这种地方才看得清分量。

排队时旁边坐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脸色蜡黄，说自己连着加班半个月，晚上胸口发闷才来的。他老婆在旁边数落他，说体检报告上箭头一堆，从来不当回事。男人没吭声，低头刷手机。我忽然想到，很多人对身体的态度就是这样，没出大毛病就当它不存在，等它真闹起来，直接送到急诊室来算总账。

我家人挂完水已经凌晨三点多，候诊区人少了一半。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进来，孩子烧得脸蛋通红，她急得眼圈也红了。护士给孩子量体温，三十九度二，安排优先看。那位妈妈一直说谢谢，声音发抖。我看着她，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，我妈也是这么抱着我往医院跑的。健康这件事，自己扛不住的时候，身边总得有人替你着急。

出医院大门时天还没亮，路灯底下有早餐摊开始支棚子。我忽然觉得饿，跟家人说想吃碗热馄饨。她笑了一下，说刚拔了针头就惦记吃。我们坐在摊子前等馄饨，老板问要不要加辣。这种平常的对话，搁在急诊室走廊里根本说不出口。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，能商量加不加辣，本身就是身体在给你发通行证。

回家路上我算了算，上次体检是两年前。当时报告上写了几条建议，我扫了一眼就塞抽屉里了。今天回去得把它翻出来看看。叫号屏上的数字还会继续跳，医院永远不缺病人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尽量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叫到的人。馄饨汤喝完了，天也亮了，路上开始有骑车上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