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家长和孩子的那天，我正蹲在门口挑旅行箱的绑带。店里全是包书皮的塑料味，收银台前排了二十多人，一个男孩抱着五本练习册从人缝里钻出来，差点撞上我手里的绑带。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喊，旅游区那批明信片到了，谁要。没人理她。八月底的燥热混着新本子的纸浆气，让人只想快点离开。

我买绑带是为了一趟短途火车。去的地方不远，四个小时车程，一座有旧码头的江边小城。出发那天早上，地铁里全是背书包的学生，校服白得晃眼。我拖着箱子站在他们中间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逃课的人。火车开动以后，窗外先是楼房，接着是货场，最后是大片没割完的稻田。邻座的大叔在吃茶叶蛋，味道很冲，我把窗开了一条缝。

到的时候是中午。旅馆在一条巷子里，前台没人，按了铃才从里屋出来一个老太太，钥匙挂在木板上，房号用圆珠笔写的。放下包我就出门了。码头那边修了步道，但没什么游人，几个老头在树荫下打牌，脚边放着搪瓷杯。江水是浑的，货船慢慢开过去，船尾翻起黄白色的浪。我在石阶上坐了很久，看一个钓鱼的人换饵，他换到第三次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第二天我走得更远，坐公交到终点站，再往江堤上走。堤下是一片菜地，丝瓜藤爬上了废弃的泵房。有户人家在门口晒豆角，竹匾占了半条路，我侧身过去的时候，女主人说了句慢点走。堤上风大，吹得眼睛发酸。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，发现镜头里全是电线，索性不拍了。回程的公交上人很少，司机一路没停，直接开回了城里。

晚上在旅馆楼下的小馆子吃饭，老板娘推荐了当地的鱼，说是早上刚从江里收的。我吃了一条，刺多，肉倒嫩。邻桌坐着一家三口，小孩在玩筷子套，折成一个小方块。他们商量明天去哪，说有个古镇不远，但门票太贵。我听着，想起自己也没做攻略，明天走到哪算哪。吃完饭在巷口站了一会，路灯底下有只猫在舔爪子，舔完就走了。

回去那天上午，我又去了一趟码头。江面起了薄雾，货船鸣笛的声音闷闷的。我在石阶上找到前天坐过的位置，发现旁边多了一小堆瓜子壳，大概是昨晚有人在这聊天。火车是下午两点的，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站，候车室里全是返校的学生，行李箱上绑着凉席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绑带，已经松了，懒得重新系。车开动的时候，窗外的稻田还是那片，只是颜色深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