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考家长在考场外刷着手机

高考那天早上我路过一个考点，路口封了，交警站在隔离带旁边。几个家长坐在树荫底下，手里攥着水杯和扇子。有个妈妈把手机横过来看视频，声音外放，是某个老师讲作文审题的直播。旁边另一个爸爸在查地图，看中午带孩子去哪吃饭，哪条路不堵。信号不太好，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。

这些手机能干的事，搁二十年前得跑好几个地方。查路线要翻纸质地图，找饭馆得凭经验或者问人，听名师讲课更是没门。现在全压在一块屏幕里，靠的是背后那些基站、芯片、光缆。考场里学生在做题，考场外家长也在用另一种方式调用知识储备，只不过调的是机器的储备。

我站了一会儿，注意到隔离带边上立了个小设备，白色盒子，顶上有个摄像头。后来问交警，说是用来监测路口流量的，数据传回去调红绿灯时长。考试期间这条路流量小，系统会自动缩短绿灯时间，把放行机会让给旁边的主干道。没人盯着屏幕手动调，设备自己算。这种变化不太起眼，但确实在发生。

再往远看，有个骑手停在路口看手机等单。他用的接单软件会给他规划取餐和送餐的先后顺序，避开拥堵路段。高考封路的信息应该也进了系统，路线给他绕开了考点。他不用知道今天哪里封了，系统知道就行。技术把信息差抹平了一部分，让一个骑手和考场外的家长站在差不多的起跑线上。

考试快结束的时候，家长们站起来往校门口挪。有个爸爸掏出手机打开相机，准备拍孩子出来的画面。他调了一下焦距，又放下，说光线太强，屏幕上看不清。旁边人建议他用手挡一下。他试了试，还是放弃了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直接伸着脖子往门里看。这个动作跟三十年前的人没什么区别。

路口解封了，车流慢慢恢复。交警收起那个白色盒子，骑手接了单拐进主路，家长们领着孩子往饭馆走。技术散在这些人手里，用得上就掏出来，用不上就装兜里。它没让这一天变得多特别，只是把一些琐碎的事磨平了，磨得你几乎注意不到它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