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得七零八落。剩下的几瓶歪在那里，瓶身上凝着水珠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拎着六瓶水，有人抱着整箱泡面。我站在货架前忽然想起，上一次看见这种阵仗，是在丽江古城外的小超市里。那天下着雨，游客们抢着买雨衣和鞋套，货架同样空得很快。

出门在外，人对水和食物的焦虑会变得具体。平时在家从不操心的事，到了陌生地方就成了头等大事。我记得有年夏天去西北，火车晚点四个小时，站台上的小卖部被乘客围住，矿泉水从一块五涨到三块，照样有人买。那会儿才明白，旅游教给人的第一课，是重新认识日常用品的分量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到一个新地方，先去街边小店转一圈。看看当地人买什么水，货架上摆什么牌子的饼干。在潮汕的老城区，小卖部门口堆着整箱的冬瓜茶；在青岛的巷子里，冰柜里全是袋装啤酒。这些细节比景点门票更能让我记住一个城市。超市和便利店像是城市的底稿，游客匆匆翻过，但字句都在那里。

有一回在台北，台风警报刚发布，我和朋友冲进便利店囤吃的。货架上的饭团被拿光了，我们只好买了两包苏打饼干和一罐花生酱。那晚风雨敲窗，我们坐在民宿地板上啃饼干，聊些有的没的。第二天台风雨过了，街上恢复热闹，我们却觉得那晚的饼干比后来吃的任何一顿饭都香。旅游中的意外，有时候反而把行程钉得更牢。

这些年出门，我不太爱做详细攻略了。订好住处，查好交通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饿了找最近的便利店，渴了买瓶水，下雨了躲进路边小店。这种随遇而安的状态，比赶场子似的打卡舒服得多。台风天囤水囤粮的紧张感，放在旅途里倒成了一种提醒：人本来就需要很少的东西就能过下去，只是平时忘了。

货架上的水迟早会补满。排队的人拎着袋子回家，等着台风来或者不来。我拿了两瓶水去结账，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去哪走走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看看别人怎么买水，怎么躲雨，怎么在货架空掉的时候决定买什么。这些琐碎的场景攒起来，比任何风景照片都耐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