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的白色捷达刚好拐进村口

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的白色捷达刚好拐进村口。车身蹭过墙角堆着的泡沫箱，后视镜几乎要刮到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。他每天这个点回来，路灯刚亮，天还没黑透。车停在楼下那棵歪脖子树旁边，熄火，拔钥匙，车门推开时吱呀一声。这辆车陪了他八年，跑过工地，拉过货，后座放过成捆的电缆线。保险杠上那道裂痕是去年蹭墙留下的，他用胶带粘了粘，一直没去修。村里停车位紧张，能塞进这个角落就算运气好。

老陈这辆车是二手买来的，当时表盘上已经跑了十二万公里。他不太懂车，叫了个修车的朋友帮忙看，朋友说发动机还行，就是底盘有点锈。他想着能开就行，价钱谈拢当天就过了户。头一年他跑网约车，后来平台抽成涨了，他改去建材市场帮人拉货。后备箱常年放着一卷旧毛毯，垫在下面防刮。座椅套是网上买的，几十块钱，脏了拆下来扔洗衣机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，混着他放在中控台上的薄荷糖。

巷子里停的车越来越多，从巷口走到巷尾，两边塞满了各种牌子。有辆黑色比亚迪总是停在垃圾站旁边，车主是个跑外卖的小伙子。还有一辆银色五菱宏光，后窗贴着“货拉拉”的贴纸，经常半夜才回来。老陈的车不算新，也不算旧，夹在中间没什么显眼的。早上出门时，他会用掸子扫一扫车顶的落叶。村里树多，一夜过去，挡风玻璃上总落着几片细碎的樟树叶。他发动车子，等水温上来，慢慢倒出巷子。

前阵子下暴雨，巷子积水到小腿肚。老陈不敢开，怕排气管进水，把车推到地势高一点的地方。旁边几辆车也遭了殃，那辆比亚迪的轮毂泡了一半。第二天水退了，大家各自检查，有人打不着火，叫了拖车。老陈试着拧钥匙，发动机抖了几下，着了。他松了口气，开到修理厂换了机油和空滤。修车师傅说，这车底盘虽锈，但发动机保养得还行，再开两年没问题。

晚上路灯照着车身，漆面早没了光泽，有些地方起了细细的氧化层。老陈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。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挤过去，车把蹭到他的后视镜，歪了。他伸手掰正，没说话。烟抽完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。明天还要去拉一趟瓷砖，得早点睡。车里的收音机坏了很久，只有电流声。他习惯了，发动时听一听发动机的声音，比收音机实在。